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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头驴

自记事以来,我和父亲的关系就很紧张。 我不是个一个好儿子,父亲却不是一个坏父亲。 所有的人和事物都不能已好、坏来进行绝对的分类,我想父子之间 亦是如此吧。

我们家住在前街和后街围起来的一小块地方, 事实上刘家大多数人都住在这一小块地方, 院子靠西也是一条街,小时候应该是叫西街吧,我是记不太清了的。 西街一直往北走,穿过了后街大概百十来米,就到了一条沟渠,然后 顺着沟渠简陋的坡肩往西走,就是村西头的河坑了。

春天的时候,沟渠两侧的杨树、柳树、槐树都发了芽,坡上也是绿油油的。 被我捞出来的这个关于春天的碎片里,父亲牵着一头小毛驴,小小的我坐在 小小的驴背上,父亲牵着驴走在沟渠边的路上, 父亲的身影被树影分割成一块块的,我的也一样。 我经常在一个偶然的时刻想起这个画面,就好像多年以后的我站在了那个画面 里面一样。

不是所有所有的碎片中,我和父亲的关系都是这样的岁月静好。 有一个画面是父亲拿着腰带在几个房间里面追着我打,我想当时的父亲一定 是怒火中烧了的。我在房间里面躲来躲去,我奶奶和我妈在旁边喊着让我跑, 最后我跳到了炕上,父亲繁重的身躯没有我动作灵活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 从打开了窗户,撕破纱窗,从窗口跳到了院子里,然后一溜烟的跑掉了。

等我再回来的时候,父亲坐在八仙桌的一边在叹气,我妈跟我说 :“你去哪儿了?你爸爸出去找了你几圈都没有找到你,回来以后就这么待着。”

我没有跟他们说话,只是走进了里面的屋子,躺在了炕上。其实我是去了村子 西边地里大伯父的坟头上了。陪了大伯父很久,也哭了很久 ,最后才回来的。

我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和父亲说起这件事,所以我到现在也没有想起来 那天到底是因为什么。

2003年小学毕业的暑假结束之前,我父亲和鹿伯伯,鹿志鹏的父亲,带着我和 鹿志鹏一起去北河镇中学报到。 我和鹿志鹏是小学同学,世交,关系很好。我们两个骑着自行车跟着大人们后面, 认识了去新学校的路。

从家里到地里的路,与到镇中的路,有一段是重复的,它们分离在一个十字路口, 自那以后,我对村子外的路的探索就开始了。

当年初冬里的某一天,晚上下了一层不是很厚的雪,第二天早上起来,几个同学路过 我家时,就喊我一起去上学。

当年初冬里的某一天,晚上下了一层不是很厚的雪,第二天早上起来,几个同学路过 我家时,就喊我一起去上学。出门的时候,我父亲还嘱咐我们路上要骑慢点,别摔倒。

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,同学们成帮结伙的去自行车棚取车的时候,六里铺、泥瓦铺的几个同学跟我们说:“穿过我们村儿再往南走就是你们村儿的大窑,就到你们小学了,这样你们可以多走一段水泥路。”

初冬的雪总是化得很快的,真的是冬日暖阳。

和同学们慢悠悠的骑着车子走在新的路上,所以,那天我就没有按照往常的时间回到家里。

战争就此爆发了。

我和父亲相遇在大窑南边的路口,雪白明月照着大地,父亲看着我,只说了句跟我回家。 显然,父亲是在同学面前给我留了面子的,回到家以后,他就大声的问我放学后为什么不按时回家,为什么不走红树道(我们村儿通往镇中学的路名)。

父亲说他回家后发现我不在家里,就顺着红树道往学校的方向找了我,找了到了学校还没有找到我,后来打电话问老师,老师说他回家的路上看到我们往六里铺的方向走了,所以父亲就顺着六里铺的方向找了我,最后在大窑南边的路口找到了我。

那天我与父亲吵了好久,最后父亲说他只是担心我出什么事情了才这样找我的,但我还是觉得父亲太过于小题大做了。

后来几个同学因为这件事情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嘲笑了我很久,说我这么大了,还被家长出来找。每当这种时候,我就会站起来蹬车子,甩开同学们的嘲笑,自己一个人骑着车子回家去。

冷战结束于寒假的某一天,我在厕所里站起来的时候,一头栽倒在了地上,当时一定满身的…吧。

我在清醒的时候,已经是在炕上了,父亲坐在炕边上,村里的赤脚医生也在旁边,父亲问我怎么了,我说我不知道,可能是因为站起来太快了,所以头晕了,然后就倒下了。赤脚医生给我检查了一下,说可能是低血压或者低血糖引起的,建议我多吃点营养的东西,注意休息。

幸好那个冬天很冷很冷,万物皆冻,不然我就成了一个屎人了。也幸好是寒假,不然我在学校里晕倒了就麻烦了。

自那以后,我就喝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中药汤,父亲也很少和我发脾气了,应该是担心我生气的时候又会晕倒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