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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晓帅

又一年的清明节来临之际,停留下来的记忆里,充斥着泪水,泪水也充斥着我的记忆。

我唯一的堂弟叫刘晓帅,但我现在已经不能想起他是哪年出生的了,大概率是属猴或者属鸡的。他是我父亲的哥哥,我三伯父的儿子。小时候我和他关系很好,我们经常一起玩儿,有很多在一起的回忆。

他比我小几岁,但小时候从不觉得这点差距有什么意义。村子里的孩子本就是一大群一小群地扎堆儿,树荫下,土墙边,哪里有影子,哪里就有我们。我们钻墙洞、爬树,追着村里散养的鸡跑,大人们嫌闹就撵我们出去,我们也不当回事,拍拍屁股就跑了,找了别的地方继续疯。

我们两家住得近,走几步路就到了,有时候连招呼都懒得打,直接就去对方家门口一站,另一个人就跑出来了。

有一个冬天,他带我去村边的庄稼地里,别人家种完红薯或者花生的庄稼地里,我们在地里面挖了一些零碎的红薯和花生。那时候的地很硬,霜冻过后的土地冻得青黑,我们用树枝划,用手指抠,手冻得通红,也浑然不觉得痛。地里的东西早已收过了,留下的这些,不过是大人们收成时遗忘的零头,可在我们眼里,那就是宝贝。我记得小帅把一块小红薯递给我,说:“给你,这块大。“那块红薯其实也不大,和什么都比不了,但我接过来的时候,心里是热的。回去的路上,我们把花生插在棉袄的口袋里捂着,边走边剥,一粒一粒地塞进嘴里,也不管手脏不脏。那时候的太阳低矮,斜斜地照在田野上,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村子的方向。

那片田野留给我们的,不过是一些零碎的红薯和花生,却也足够让小时候的我们高兴很久。

不过,我们好像没有长大过,因为小帅离开我,是在他还没有长大的时候。

时间恍恍惚惚的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,那是一个不在本书写作范围内的时间了,但我还是想写一下的。

小帅的离开是在一个夏秋交替的季节,或者春夏交替的季节吧,无所谓具体的时间节点了。因为各种原因,整个离别的过程我都没有出现过,我也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这个过程的细节。有人后来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,我记得当时没有哭,或者说,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哭。小孩子面对这种事,大约是不懂悲伤的,也或者是太懂了,懂到不知道如何表达。

在我为数不多的记忆里,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,三伯父和三伯母的状态,是我大人的记忆里最沉的一块。三伯父话本来就不多,此后更是少了,见了人点个头,眼神里是那种空旷的东西,你不知道他在看什么,也不敢问。三伯母后来哭了很多次,有时候是有人来串门,说起小帅,她就低下头去,眼泪就下来了,擦了又来。大人们在一旁劝,劝来劝去都是那几句话。我那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,就坐在旁边,低着头,假装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。

一个孩子没有了,那个家就有一个地方,永远空着了。

等到懂了那种悲伤,却已经很多年过去了。

我这个人是不太擅长清明节的,年年到了这个时候,总是懒散着,说起来要回去扫墓,真到了那一天又找了各种理由拖着。我也不是一个信命的人,但清明节的时候站在那里,心里总是有一个模糊的念头------他们那里,应该也是春天吧。

我现在想起他,最先浮现的不是他离开的那件事,而是那块他说”给你,这块大”的小红薯,和那条被冬日斜阳拉得很长的,属于我们的影子。还有那条叫大黄的黄狗,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。

自此以后,清明节于我,多了一层别的意思。